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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piqsels

當丈夫決定變性:跨寡婦的故事


跨寡婦 (Trans widows) 一詞指的是那些其丈夫或男性伴侶相信自己有男性以外的性別認同、或是會進行變裝的女性;在這種狀況下的女性表示她們感覺她們的丈夫已經死亡,所以她們選擇跨寡婦這個詞來聚集和辨認出彼此。


【翻譯】

本文的四篇故事來自 TransWidowsVoices網站。


前言與說明

(由譯者參考 TransWidowsVoice 的 Q&A 撰寫)

跨寡婦 (Trans widows) 一詞指的是那些其丈夫或男性伴侶相信自己有男性以外的性別認同、或是會進行變裝的女性;在這種狀況下的女性表示她們感覺她們的丈夫已經死亡,所以她們選擇跨寡婦這個詞來聚集和辨認出彼此。

TransWidowsVoice 網站由英國的跨寡婦 TinselAngel 營運。她在網站的 Q&A 中寫道:「我們那正在進行性別轉換的丈夫被認為是令人驚嘆和勇敢的,我們則被期許要支持或甚至慶祝他們的性別轉換。而我們之中那些對此不開心或是選擇離開的人的聲音被大幅忽略了。是時候讓參與在這個現象裡的女人獲得平衡報導了。」

TransWidowsVoice 對投稿的內容不多加判斷,所要求的唯一條件是使用正確的性別代詞。

以下的故事都是匿名投稿,以防來自她們前伴侶的報復或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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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成年 離開

Mary Joan 的故事:付出代價

「我是跨性別,而且我要立刻開始做性別轉換。但我仍是妳的丈夫,所以妳對這一切都有發言權。」

那是第一個謊言。在大概一個星期過後,我就被清楚告知我對這一切都沒有發言權。我所說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並且我的前夫將會繼續對我做出保證然後又摧毀它們。在那之後的幾個月裡又是接連不斷的謊言。許多個月的謊。

許多的謊言都是煤氣燈操縱以及竄改歷史,比如我的丈夫告訴我們的共同朋友們說:「我的妻子一直都知道我是個跨性別者。」

不,我所知道的是我的丈夫喜歡在做愛的時候穿女人的衣服,並且在我穿著 strap-on (譯註:一種附假屌的女用內褲) 的時候被我插入。那是一種叫幻想變性性興奮 (autogynephilia) 的性癖,也就是一個男人從假裝成女人這件事上獲取性快感。那不是一個身分 (identity)。

在我的前夫向我出櫃之後,我試著表現出支持。我們一起去了跨性別支持團體,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團體簡直駭人聽聞。我記得團體的組織者 (facilitators) 告訴一名父親──他有一個想開始使用賀爾蒙的年輕女兒──說,他必須配合他的女兒,即使這個女孩會變得不育並且產生其他潛在的健康危害。另外,人們告訴我我支持我的伴侶進行性別轉換這個舉動是「多麼的美麗」,儘管我內心覺得自己正在因為這一切慢慢死去;壓力如此之大,我總是感覺我即將心臟病發。我做為一名妻子在這些團體裡無關緊要,頂多是一個我的伴侶手臂上的政治正確裝飾品。事情總是只關於那個跨性別的人,還有任何他們想做的事情。

隨著這一切進續進行,我了解到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在婚姻中有多麼孤獨。我基本上過著一個單親母親的生活,冀望著我的丈夫會想花時間在我和我的孩子們身上。在跨性別宣言之後,這種忽視變得更糟,而且非常明顯地,在這場嶄新的尋求之旅中,我們的孩子和我對於我的伴侶來說是這麼地無關緊要。然後大量的花費開始堆積如山:服裝、假髮、電解除毛和蜜蠟脫毛、聲音訓練。最終我了解到這個高壓的情況──我完全不知道我的丈夫下一步將會要求什麼,或是他接下來可能將要打破哪一個承諾──正在真正地殺死我,而且我需要離開。

我告訴我的丈夫我想離婚。他告訴我我正在犯下一個可怕的錯誤。他解釋說他將如何地在進行性別轉換之後──當他能自由地成為他真正的、做為女人的自己之後──變成一個美妙的人。他說,那些酗酒行為還有做為伴侶和家長的缺席,都是由於他的性別不安,而這將會被性別轉換所治癒。

時間快轉來到幾年之後。我的前伴侶有支付養育孩子的費用,但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和我們的孩子們互動。共同朋友們告訴我我的前夫生活在囤積和髒亂之中,而且成了一個酒鬼。那就是我前夫的「真正的自我」。

曾有一段短暫的時間,我買帳了這種幻想:使用賀爾蒙和穿女裝不知怎麼地可以將我的前夫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及更好的家長。但這沒有發生。如果說有任何變化,那就是我的前夫的那些最糟的缺點都被放大了。

我試著對我的前夫感到同情,但一直以來我很難感覺到憤怒和怨恨以外的感覺。所有這些轉變使我和我的孩子們在財務上以及情緒上都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我預計將會有好幾年的花在諮商上的支出。

但現在,在這麼多年之後,我更多只是感覺鬆了一口氣。我很高興我不再而且永遠不會和這個人糾纏不清了。儘管我感覺我仍在重建我的生活,但即使如此,我現在的生活也比我仍在婚姻中的時候更好。我能做我孩子們的好媽媽。我在我的職涯上順步前行,而且有時間留給我的孩子們和從事我的興趣。

然而,我再也無法進行約會。我不覺得我還會再信任任何人做我的浪漫伴侶了。

並且即使是現在,我仍然哀悼著我失去的丈夫,而且我認為我將永遠如此。但我不再想要和──呈現現在這個狀態的──這個人,有任何關係了。很顯然地,那個我曾經愛上的人、我的前任丈夫…事實上已經死去多年了──如果他真的曾經存在的話。

對於其他任何陷入這種狀況的人:請尋求協助,並找到出口。閱讀關於自戀型人格疾患和幻想變性性興奮的資訊,這兩者都很常見於這種「已婚並在超過 40 歲時進行性別轉換」的情況之中。找一個能諮詢的人 (最好是律師) 來幫妳。別掉入那種「這一切都是關於這個跨性別者,妳和妳的生活還有妳的心理健康與他們所面對的相比起來無關緊要」的謊言之中。

請不要忽視妳正在經歷改變人生的創傷的事實,並且,是的,有很高的可能性妳會和妳的丈夫離婚。這是我從很多我見過的跨寡婦那邊學到的、我們的奇怪共通點之一:除了 (我們的丈夫) 對性的癡迷、對金錢的揮霍和自戀這些共通點之外,我們也幾乎總是那個在婚姻中提出離婚訴訟的人。

妳不需要像個囚犯一樣,和一個忽視以及虐待的伴侶一起,困在婚姻之中。在另一頭有另一種生活在等著妳。



Farah 的故事:我不是蕾絲邊

──在性別承認法之前的故事。

譯註:意即早於 2005 或 2004 年之前。


那是在禮拜一的晚上,《加冕街》(譯註:一檔英國經典肥皂劇,從 1960 年播出至今) 正要開始播出。我的丈夫正在泡澡,而我想問他一些事情。我走進去,發現他的腿伸出了浴缸邊緣,覆蓋著除毛膏,他的手裡有一把剃刀,正準備進行刮除。

「你刮腿毛做什麼?」

「因為我想當一個女人。」

隨著話音落下,我發現這段花費了我大半的成年時光的、12 年來的關係,是建築在謊言之上的;我的世界分崩離析,而我信任人的能力永遠地消失了。

他來自一個功能缺失的家庭,並且在成長過程中有嚴重的自尊問題。他在遇見我之前從未有過女朋友,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有過幾段短暫的同性戀經歷;他當時對一個女同性戀有好感,那位女同性戀對他產生了同情,將他介紹給了她的幾個朋友。結果反而是幾個男人對他起了興趣,而他當時實在太過於渴求與他人的接觸了,於是便順從了──他告訴我,結果那對他不管用,於是他就停止了。

我認為我們的性生活相當令人失望,而且受到他的性慾所限制,但他給予的所有跡象都表明他只對女人有興趣。在我還與他在一起的當時,完全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不是一個有著陽剛愛好的異性戀男人,直到他宣布他想成為一個女人為止。

那個星期一的晚上十分艱難。「你不是女人!」在我嘗試理解卻無果時,眼淚和鼻涕從我的臉上流下。我們上床睡覺,我需要他抱著我,同時我無法相信我現在正在經歷的惡夢──而在我敦促他去找他的全科醫生後,情況變得更加糟糕。第二天,我去工作,但幾分鐘後就離開了。我沒辦法跟任何人說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用說工作了。

他去看了全科醫生,並且,他非但沒有告訴我全科醫生針對他想要變成女人的慾望說了什麼,反而告訴我他對 BDSM 有長久的、明顯帶有自虐傾向的幻想,而且他每天都對著這種幻想自慰──這個故事發生在網路時代之前 (pre-internet days),他一共就兩本軟色情雜誌,所以這全都是發生在他的腦海之中。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麼我們的性生活如此之糟。

直到我提出離婚申請之前,他在 9 個月內去看了好幾個醫生、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還有諮商師,在那段時間,他的所思所想全是關於他自己的。他完全陷下去了。在他拿到能移除他的陰莖的必要的同意書之前,他不打算停歇,而我的感受則從來不是他的考量之一。

在這 9 個月裡,他的敘事從他想要變成一個女人,變成他討厭他的生殖器,又變成他想要成為一個無性 (sexless) 的機器人,然後又轉向想要和我和其他夫婦一起玩換妻,或進行 BDSM 性愛。在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星期日早晨,他把這些所有的選項在一個小時內輪過一遍,然後又回頭宣布他想變成一個女人。他拒絕任何關於他的成長經歷壓抑了他的性、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想要移除他的陰莖的建議性說法。

健康專家建議他去當地的變裝/變性團體 (記住,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LGB 當時都不存在,更罔論 LGBT 了) 見見其他變性人。在他開始被慫恿穿女裝外出之後,他社交生活的範圍擴大了。他買了很多只能說是過於暴露的服裝,像他這個年齡 (將近 40 ) 的女人穿這些一般來說是不可接受的。他穿得像是他的性幻想。他被穿著女裝激起性興奮,試穿的時候在更衣室裡面自慰。他被他的新朋友們「教導」他該說什麼,醫療專業人士才會相信他想要成為一個女人並且治療他。他基本上每天都威脅說要自殺。他做了一個斷頭台,把它裝到車庫裡的一個鐵砧上,企圖切掉他的陰莖。他想要我停止懇求他不要自殘,而是「在我又這麼做的時候帶我去醫院」;他只想接受手術,接受賀爾蒙,然後最終做為一個女同性戀和我在一起。他不明白為什麼我無法接受。原因很簡單:因為我不是蕾絲邊

經由他的變裝/變性團體,他連絡上了一個心理醫生 Dr.R;他是自費看診的 (在他拒絕了一個 NHS (譯註: 英國國民健保署) 的精神科醫生的診斷後)。他被診斷出性別不安,並且在他第二次的約診時以私人病患的身分得到了進行陰莖移除程序的許可;這是在他做為「跨性別」(transsexual) 出櫃後的一年內,而且這期間沒有任何做為女人的生活經歷。我寫了抗議信給 Dr.R,但是遭到拒絕,然後我決定我沒辦法再和變成這樣的他生活了,於是我開始跑離婚程序。我真心相信如果他死了對我來說還更容易忍受,因為自從他做了那番宣言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

必須說明的是,Dr.R 隨後就因為對其性別不安患者處理不當而被定罪。

移除他的陰莖的程序進行了。幾個月後,我收到一封來自我前夫的信,信中指責我硬逼他進行了這個程序,因為他現在發現他只是想進行狂野的性愛,但被壓抑了衝動。經過這些時間之後我回頭再看他的行為,我相信他是幻想變性性興奮。我不知道他後來是否有完全脫跨 (detrans),或者只是感到非常後悔。

如果我當時繼續和他在一起,我毫無疑問地會完全精神崩潰。即使我當時沒這麼做,我仍然花了四年的時間諮商才得以找到詞彙來述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又花了更多年的時間才感覺到這件事不再定義我了。我選擇對這些事情保密,因為我對於自己所身處的這個位置感到羞恥;我不想要人們在我的背後議論紛紛,我不想要被視為一個被嚴重誤導到和一個想成為女人的男人結婚的人──或更糟,被認為是我驅使他這麼做的。時至今日我仍然有這些罪惡感和羞恥感,但我也感到非常生氣,因為若是如他所說,他從童年時代就有那些感覺,那麼他和我一起生活並且和我結婚、卻假裝沒這回事,這一系列的行為是詐欺性的。

儘管我當時與之傾吐的人支持我的立場、並且為我感到驚恐,跨寡婦如今卻被指責成恐跨的偏執狂,就因為當我們與伴侶關係的這個「球門」不只是向前向後移動、而是整個球門被換到另外一個球場去時,我們不願接受伴侶的「真正身分」,同時也不願繼續維持兩人間的性行為。

如果妳也受此故事裡的任何一個問題所困擾,請查看我們的資源頁面。



Shalyn 的故事:走出我的衣櫃 & 走向我的生活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的婚禮。原本該會被長久遺忘的一段話之後將在數年間糾纏縈繞不去。那天早上,我醒來,然後呼喚了我的新郎。我告訴他我將要去參加新娘早午餐會,然後我當天傍晚會在教堂和他相會。我開玩笑地說:「在我們結婚之前,有什麼事是你必須對我坦白的嗎?」。他沉默了下來。我叫他別戲弄我。然後他說:「不,沒事。我只是在逗妳玩。」

很快地,就在我結婚之後,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像是我發現我的胸罩被打包在我丈夫的出差行李裡面。我在我們的電腦裡發現一些很沒有吸引力的女人穿著內衣的照片。我的丈夫堅持他需要刮腿毛。他覺得他有一些好理由這麼做。我告知他這實在倒胃口到我將必須睡在備用臥室。

我們的性生活搆不到我所認為的正常標準。他買了一本書,裡面是各種不同的角色扮演幻想。大部分的情境都讓我覺得執行起來不舒服。在某一個情境中──書裡沒寫,但是他提議了──是我們分別都打扮成性感的女人,然後假裝我們是女同性戀。

事已至此,我已經完全不想假意配合這些幻想了,因為他已經完全被它們給控制了。他常常在臥室裡表現得很順從 (submissive),讓我很熄火。他常常想要被綁起來,但這成了我的一大焦慮,所以我拒絕了。

有一天,我提早從購物行程中返家,發現他做了幾個假指甲,並且泡在浴缸裡刮腿毛;我發現他呈現性興奮的狀態。到這時,他的「變裝」已經從櫃子裡呼之欲出。他說做這些事情讓他感覺放鬆,並且他指責我是他壓力和孤獨感的來源。我當時認為我們的關係良好,但這個秘密偷走了我們的親密感和我們的友誼。我當時剛大學畢業,在另一個城市得到了一份工作機會。我告訴我的家人們這些事,說我打算離開並且離婚。家人們不理解,因為此前我從未和他們說過這些問題。他們不相信他是變裝人士,而我當時也並不真的相信。當我的丈夫向我保證他不會再這麼做了之後,我相信了他。

很快地,我的丈夫堅持我們要開始建立一個家庭。在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後的幾個月內,我就發現了他變裝的證據,這讓我們起了衝突。幾個星期後我們的寶寶最終重病入院。就在我在醫院裡陪著我們的寶寶的時候,我的丈夫選擇向我透漏他從青少年時期開始就一直在變裝。他再一次將這歸咎到壓力和孤獨感上,並且同意去見一名治療師。他再一次地保證他絕不再變裝。

我們開始去看那位他幫我們找到的諮商師。那位諮商師向我的丈夫推薦了和一個變裝男人團體一起的「女孩之夜」;又一個將他推離我和我們的寶寶的眾多興趣之一。她 (諮商師) 說他 (丈夫) 這樣可以更好地同理我,因為他有著女性化的一面,並且我們可以一起做一些女生朋友之間的活動。我不同意;她因此說我非常心胸狹窄。

她說因為我愛上了一個有著女性化內在的男人,所以我是蕾絲邊。這個諮商師還說我的丈夫在過去的三個月裡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 (male) 還是女 (female)。我陷入了震驚,並向我丈夫問起這件事;他說他沒有說過她說的這些話。我們同意不再去看這個諮商師,因為這無助於我們的婚姻。他再一次地保證他永遠不會再次變裝。

我變成了忽略我們房子裡的巨大粉紅色大象的大師 (譯註:房間裡的大象意指顯而易見的問題)。在我第三次的孕程裡,我的丈夫想要體驗我的感覺。他自製了一個附乳房的孕肚。他穿著這個在屋子裡走動、做家務,好體驗我的感覺。我開始覺得這些更多是關於他,而不是關於我。我們的兒子為此感到非常不安,以至於有一天他在他父親離開去工作的時候拿了剪刀對著它。我的丈夫試著說服我說他可以給我們的寶寶親餵,這樣我就可以休息。在我拒絕了他之後,他甚至還發來了一篇文章給他的論點撐腰。我成了忘卻我的顧慮和我的直覺的專家,並且全神貫注在我們的孩子們上。當我偶爾發現他變裝的時候,他就會保證他絕不再犯。然後我會相信他。

周而復始。11 年過去,我好幾次發現他的假指甲還有其他變裝的證據。當時我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而我的丈夫在網路上遇見了一個分享他的變裝幻想的男人,那個男人說服了他進行變性。我發現了他們所有露骨的性相關的訊息。他(丈夫)將與我的婚姻描述成一種折磨。這些年來我還一直以為被折磨的人是我。他們甚至討論過謀殺我。我提出了離婚,但他都會說服我說他想要成為他在我們結婚時向我保證過他會成為的男人、所有的那些幻想都會被他拋諸腦後。再一次地,我選擇相信他的話,即使我就眼睜睜地看到他的乳房增生、長長的頭髮、耳洞和留得更長的指甲。

在我們婚姻的最後一年,我得知了更多他的秘密。我得知他把女裝藏在閣樓裡、他的工具箱裡、他的媽媽家裡。我得知他會買衣服然後又丟掉,這樣就不會被我發現。我得知他借了我的衣服穿;我對此有所察覺,於是我有條不紊地整理我的衣櫃,但我仍會發現我的內褲或靴子被撐鬆。我得知他為我買過的那些衣服其實是他自己想穿的。

我也發現他一直在看我們多年前彼此同意不再去看的那一位諮商師。她寫了一封信讓他開始做性別轉換,而他從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就開始使用賀爾蒙。那些他總是在泳池邊用T恤藏起的胸前的青春期前腫塊是他故意弄的。它們讓我性致全無,但身為他的妻子我為他感到難過,也感到自己應該對此負責,因為他說那些腫塊是強迫症的藥物造成的,而他是因為我敦促他停止變裝才服用這種藥的。

我得知他在我們的婚姻中之所以性欲如此低落,並不是因為我待他的方式或是缺乏對他的渴望──這兩種都是我經常受到的指責──而是因為他服用了賀爾蒙所以沒有性慾。

我發現我們新婚的時候我在家裡電腦上看到的那些穿內衣的醜陋女人根本不是女人;他看的是穿內衣變裝的男人。他承認,當我在我們婚禮的那一天問他,在我們結為連理之前他是否有事情需要告訴我的時候,他原本要告訴我他一直為了變裝而掙扎。

在我離開他之後,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次感覺像是我自己。我在此前一直迷失在規訓他的變裝和避免引發他的變裝之中。我終於可以穿我喜歡的衣服而不必擔心引發他的變裝慾望。孩子們得哀悼失去的父親,不再被允許稱呼他為「爸爸」,這是這一切當中最令人悲傷的。這一切都對我造成了創傷,但對孩子們來說還遠遠地更加地艱難。



Tsevea 的故事:鏡中之男

我早該在第一個萬聖節的時候就察覺的。

在他在海軍服役的時候,我就看過他的那張照片。他穿著一件性感的紅裙子──那件裙子還在他的衣櫥裡──還戴著一頂八零年代的搖滾少女的假髮,化著精緻的妝容,足以騙過所有人──直到有人注意到他的手;那雙手立刻暴露了一切。他說那只是為了萬聖節。男人們請了他酒喝,他為此無比驕傲。

但我是個劇院女孩!這很好玩!一個男人即使可以成功地打扮成女人,他也仍是個百分之百的男人。我們一直都會為了舞台效果而這麼做。這在萬聖節很酷!還有什麼日子比萬聖節更適合這麼做,對吧?

我應該要預見的。但我沒有。

當時有一些其他的徵兆,而我全然地忽略了。所有在我們的核心家庭之外的人,只要他們不相信他的行事方式,都被視為敵人。連我的父母都成了敵人。還有我的朋友們。只有他的朋友們和他的家人得以留下。我愛他;這行得通,對吧?

然後是幻想變性性興奮。

首先是他想要穿絲質的內褲。當我帶了幾件回家的時候他就穿了我的。然後他需要刮體毛,前臂的和腿上的,跟我一樣。然後是修腳。然後他何不弄來一些壓克力指甲呢?你知道,因為他早就已經弄到了?

我們有兩個美麗的孩子。我不能離開,否則誰知道這會對我的女孩們產生什麼影響?她們的父親貶低我也無所謂。無所謂,即使他是個高功能酒精成癮者,會在兩天內喝掉五瓶伏特加。我們的家庭仍完好無損,所以一切都會沒事,對吧?

他因為工作的關係外出旅行。我注意到我有一條很好的裙子不見了。我當時以為它只是被我塞在衣櫃的某個地方了。

當他回來的時候,他招認了。他是變裝者。他去了一個賣假髮給變裝皇后的地方。他沒有買假髮,只是跟裡面的女士討論了一些選擇。他帶了我的衣物去,看著穿上它們和戴上假髮的他自己。他喜歡這個。

他害怕我會離開他。我心都涼了,但我向他保證這沒關係,我們會處理好的。我會當一個好妻子。他說他愛我。我們會沒問題的,對吧?

過程加快了。

他想要知道有乳房是什麼感覺。我給他做了假的,但那不夠。他需要的是我的胸罩和真的乳房。我弄到了一個避孕藥的處方箋好讓他長出能取悅他的奶子 (moobs)。他必須在工作中保持專業的形象,所以我給他買了運動胸罩讓他上班的時候可以遮掩它們。

週末的時候他想要上妝──但我必須幫他化。這讓我由衷地感到厭惡。這感覺完全不對;我盡一切努力哀求。

他不想買他自己的東西。他想要我的。他喜歡我的東西。他想要看起來像我。穿我的衣服。穿我的鞋子。讓我把我的化妝品擦在他的臉上。這讓我的胃翻騰。

然後我崩潰了。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晚上。他想要穿我的內衣。他想要我穿 strap-on 然後讓他騎在我身上。我任由它發生了;我感覺麻木。當他穿著我的紅色馬甲、跨在我身上騎著假陽具、上下彈跳地傷害我的骨盆的時候,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臉看起來的樣子。當我最後的一點心也碎了的時候我試著不哭。

我壓抑了所有的一切,就這樣敷衍過去。我需要和某個人談談。我不能和一個女人保持婚姻。我不是蕾絲邊!但我們的家庭繼續著沉默守則。我已經服從了他15年了。那是兩千年初,我沒有任何的資源。無處可去。

最後我跟一個能明白這一切的網友坦白了。她在結婚的時候就知道她的丈夫是幻想變性性興奮,這並不困擾她,因為她是雙性戀。

我的丈夫發現了。接下去的幾天是持續的爭吵。我背叛了他!我怎麼可以這樣對他?我哭了好幾天。在我卑躬屈膝地「允許」他繼續當我的丈夫之後,我幾乎每晚都在確定他睡著之後自己哭到睡著。我在工作時哭。我在淋浴的時候哭。在每一處他看不見我的地方哭。我感到自己完全崩潰而且沮喪。

然後他說他想要做變性手術。他得知他的職務在接受他這方面完全沒有問題──此前已經有其他人和人資一起開闢了這條道路──這讓他欣喜若狂。但我們仍需要存下數千美元才能動手術;保險公司在當時還沒有那麼進步 (woke)。我在內心稍稍微笑:這根本不可能,因為他的金錢觀念糟透了。

他在手機上玩 MMO 的時候表現得像他在現實生活中是女性,和其他男人調情。這讓我從配合他的幻想的壓力中釋放,所以我樂得讓他這麼做。當他被問到有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是女孩時,他使用了我的照片。

然後它發生了:我戀愛了。

不是跟我的丈夫,是一個我在網路上遇到的人,是我真正需要的男人。我們被抓到了,接著開始的是長達一年的循環:我偷偷摸摸地跟我的網路情人交談,被我的丈夫發現,我的丈夫用恐嚇的方式企圖讓我屈服,但這只讓我繼續開始下一輪這種循環。我的丈夫為了報復我,開始和網路上的一個女孩交談。這對我沒用;我的心更加地奔向了我的情人。

我的丈夫說服我去看一個「基督」諮商。首先我們加入了一場聯席會談,主題是感情事務。然後是分開的會談,以做出更細緻的評估。我終於鼓起勇氣全盤托出。當治療師聽到我細細闡述了所有的事情和我對此的問題,她臉上的震驚告訴我這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超出得太遠了。我的心開始往下沉。

當我們來到了下一場聯席會談的時候,場面活像是我的那場單獨會談從沒發生過一樣。我們只是沒意義地重複了第一次的會談,更多地針對了我的情緒、說我需要開始試著再度愛上我的丈夫、因為這是修復我們的婚姻的方法。全都是為了滿足他。

那我呢?那房間裡的那頭大象呢?

我開始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對我的丈夫反唇相譏──公開挑釁、對於在公共場合造成爭端無所畏懼。他更加生氣,喝得更多。最終,他對於失去控制權的憤怒從情緒虐待轉變為實際出手──他重擊了我的頭旁邊的一道門,把自己的拳頭都打碎了。我告訴了我的情人這件事,並且我們開始祕密計畫著我的出逃。我們一直以來都知道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在我們結婚 20 周年紀念幾個月過後的某一天,我說我要進城裡去買點東西。我拿了之前藏起來的三千美元現金,開走了車子,上頭載著我事先打包好的衣服,並且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去機場接我的網路情人,然後又橫越了整個國家去開始我們的新生活。

如果將我離開之前所遭受到的語言和情緒虐待稱之為「糟糕」,那麼它現在可以稱之為「糟糕得突破天際」。我被稱作婊子。我「傷他好深」。他「為我做了一切」。他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離開。他策動我的孩子們反對我。幾乎成功策動了我的母親反對我。在解釋這一切爆炸開來的原因的時候,在他的版本的故事裡,他的一切罪惡──酗酒、情緒虐待、肢體威脅、無能的財務管理──全都栽到了我的頭上。

離婚。

在一場公開法庭的聽證會上,我為我們的離婚做了證詞。我開始闡述我的故事,將我的力量取回來。當他明白我將會暴露一切時,他看起來像是恐慌發作,要不就是輕度中風。聽證會結束得很突然;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在我離開他四年之後,我們的離婚終於板上釘釘。我的前夫在第二天和他的新女友結婚了。她是雙性戀,所以如果他最後決定重回性別轉換的老路,她大概不會介意。

我的孩子們最終回到了我的身邊──比較年長的孩子是在我最初開溜的六個月後,比較小的孩子則花了五年的時間。他們看穿了他們父親的謊言,並且不再和他聯繫。儘管他們都各自背負了創傷。

一直到布魯斯詹納做性別轉換的時候 (譯註: 可能是在 2015 年前後),我才開始做我早就該做的心理諮商。在讀了小報之後,我開始出現所有典型的 PTSD 症狀。恐慌發作、沒來由的歇斯底里、恐怖的惡夢。我找到了一個願意相信我的諮商師,他/她肯定了我對這一切的苦惱,並且幫助我完成堅苦卓絕的任務:取回控制權,而不是繼續讓我的前夫來控制我。我最後終於學會了不再責怪自己當初為何沒有如何如何做。

就在三月,我五十歲的時候,我和我的網路情人結婚了。他陪伴我走過了好幾年的復原之路、希望我最終能安好。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我開心得不能再開心。在我結婚的時候,我的女兒們陪在我的身邊。我的家庭重新變得圓滿,伴隨著一個新的開始。

我倖存下來並且重獲新生。妳也辦得到。
終止這種噩夢是可能的。妳並不孤單。


本文原出處:噗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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