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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游泳選手之母的自白


我到現在仍不敢相信,我得告訴自己成年的女兒,「你有權選擇是否要在男人面前更衣」。


【翻譯】


影片中匿名受訪的主角,其女兒曾與 Lia Thomas,一名曾以男性身分參賽三年、近日宣布自己的跨性別身分並轉向女子組參賽,拿下多個獎項的游泳選手,最近表示他希望能進軍奧運。採訪中,這位母親提到幾點:

  1. 她曾向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求助,但該組織表示生理事實與性別毫無關聯,而且他們絕不會幫助女性對抗(跨性別)女性。
  2. 她女兒的校方對女性游泳選手施壓,要求她們支持跨性別者參賽,否則要為跨性別者因此受到的傷害負全責。其他學校似乎也有類似狀況。這些壓力對她的女兒造成許多影響,學生選手的父母多半忿忿不平,卻無處發聲。
  3. 常春藤聯盟一方與 NCAA 支持跨性別女性參賽。

主持人:

我現在非常榮幸能請一位常春藤盟校女性運動員的母親發言。上個星期,她的女兒在常春藤聯盟的游泳賽事中與 Lia Thomas 競爭冠軍寶座;在整個賽季中,她的女兒深受需與 Thomas 競爭一事困擾,但校方有效地迫使游泳隊成員與他們的家人噤聲。我們非常感謝這位母親願意匿名分享她與她女兒的經歷──有鑑於此,我們並不會放出她的照片。非常謝謝你,來吧,交給你了。

受訪者:

謝謝你邀請我分享 Lia Thomas 對女性游泳界的影響,能夠分享這個經歷是如何發展、影響我們的家庭,我非常感激。

我必須先說明一事:我之所以保持匿名,是出於我女兒的要求、為了維繫我與她的關係。與此同時,對於幾個月前我認識的那個世界,我感到無比懷念,但我也很高興自己沒有繼續那般視而不見地活著。

在這次的游泳賽季開始時,我就已開始注意 Lia Thomas,當時我正瀏覽著競賽初期的戰績。過去十數年來,作為游泳選手的家長,我對於賽事中常出現的頂尖選手相當熟悉,不論是哪個等級──區域性的,全國的與國際級別。在兩百碼自由式賽事中出現 1'46 的戰績已令人跌破眼鏡,這種成績顯然符合有資格晉級至 NCAA(國家大學體育協會)的賽事中,甚至很可能得名;而我們也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就能發現這位 Lia Thomas 原本叫做 Will Thomas,他在賓州大學的游泳隊中待過三年,現在則在與女人比賽。

發現這件事時我嚇壞了,但這件事在以多嘴著稱的游泳界中沒有被報導、也沒受到非議的事實更令我震驚。給那些沒在注意此事的人科普一下,在改名前,Will Thomas 是常春藤聯盟裡的一名游泳隊員,當時他並不是 NCAA 錦標賽中的泳者,事實上,Will 的成績並沒有好到能讓他加入賓州大學在男子四人接力賽事的代表隊,而這個代表隊本身在長春藤聯盟的賽事中也僅排第四。

譯註:本段原文如下:

In fact, Will was not even fast enough in the 200 free to be one of the four men on penn’s team selected for the men’s 4 for the 200 yard freestyle relay, a relay that in its own right didn’t come close to qualifying for NCAA’s and finished four out of eight teams in the ivy league in 2019.

由於本人對賽事不甚熟悉,如果這段的詮釋有錯誤請多指教。


在我知道此事後,我在與女兒的通話中提到 Lia Thomas,問她知不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她小聲地說這不公平,語調裡滿是失望;但她一下子又振作起來了,她說,如果大家搞清楚發生什麼事,這件事自然就解決了。喔,我多希望她當時的信心能改變些什麼!

時間來到賽季中期,Lia Thomas 游出了打破全國女性紀錄的成績──比 NCAA 從前的所有紀錄更快,甚至快過曾參加奧運、此時仍有大學學籍的女性運動員。突然間,除了主流媒體以外,所有人都在討論此事,包括我認識的所有泳界家庭,沒有人敢相信這種事,人們都在想:常春藤聯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打給一名我認識的律師,她在 ACLU(美國公民自由聯盟)工作。我問她,那些保障女性的法律、還有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條,在這種案例中是否能發揮作用?我盡可能在用語上表示尊重──我以「跨性別女性」和「生理(biological)女性」作為區分,使用他們要求的代稱;我表明了自己無意冒犯,但女性在體育界的機會原先就不多,此時又被迫為自我認同為女性的人讓出空間,這種狀況沒有任何問題嗎?

在我這輩子討論過的一切議題裡,還沒有一個回應比我當時得到的讓我更震驚。

她告訴我,「生理的」(biological)與「遺傳上的」(genetic)這兩個詞彙和性別(sex/gender)相關的討論毫無關係;她告訴我「跨性別女人就是女人」,她們是女性,是女孩,任何試圖貶抑這點的用語都是不可忍受的;她告訴我,我的用語早已過時,我的問題相當冒犯;她告訴我,生理性別(sex)和社會性別(gender)同等重要,ACLU 正在從法律文件與用語中移除一切關於生理性別的表述。我試著盡量溫和地反駁這些荒謬的論述,而我卻撞上了一堵磚牆──她告訴我,「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ACLU 絕不會代表順性別女性(cis women)去對抗女性」。

那晚我徹夜無眠,過去矇騙我的假象已經徹底剝落。當我和婆婆說到此事,她說,「你看,這整個是胡搞瞎搞,不是嗎?」

隔天早上,我開始自學,決心想要知道這一切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我又錯過了什麼。我開始研究女性主義,讀了 JK羅琳的聲明,法院的歷史和醫學論文;我開始寫信給政治人物;我從網路上訂書,讀了我能找到的每一篇文章。我無法忍受女性的體育被改寫、被扭曲,女性從此被迫要與男人比拚,而不能歡慶自己突破了身體的極限。

我在自學的同時,我的女兒和常春藤聯盟裡的其他女學生正在接受另一種教育,而這不是任何人應當接受的。常春藤聯盟發表了聲明,你幾乎可以看見性別歧視從裡頭流淌而出,容我引用原文──

常春藤聯盟支持 Lia Thomas 參與女子游泳隊,並為此發表以下聲明:過去數年來,Lia Thomas 、賓州大學和 NCAA 合作,遵循 NCAA 所訂下、關於跨性別(Transgender)運動員參與的政策,並使之參加賓州女子游泳及跳水代表隊的比賽。常春藤聯盟採用與 NCAA 一致的標準。

常春藤聯盟在此重申,我們對「提供所有學生運動員更加包容的環境」的承諾堅定不移,同時譴責任何形式的恐跨與歧視。

聯盟歡迎她(指 Lia Thomas)參加賽事,並且預祝學生運動員們在賽季中大獲成功。

引用結束。

我女兒將這份消息截圖傳給我時,我好困惑啊,這是什麼?可是別擔心,學校已經準備好應對他們的運動員可能感到的一切疑惑了。校方召開了強制參與的會議,體育室的教練宣讀、發放了一些稿子;猝不及防間,女學生們受到了威脅,一切不滿也就此寂然無聲。她們被操縱,被脅迫,被情緒勒索。校方告訴她們,聯盟和學校已經表明了立場,而她們必須支持校方的決定;如果她們有任何意見,或者被問到此事,她們必須先告訴教練和體育室的人員──這當然也是在保護她們,畢竟沒人希望泳隊的聲譽受到損害。最後,她們被告知,由於媒體正積極關注,她們必須把那些跨性別同學的安全與保護放在第一順位;如果這些跨性別學生因為她們的不支持而受到了任何傷害,她們要負全責。

好啦,完成了,學生們接收到了這些通知。現在她們幾乎不可能發聲了。

來自哈佛、耶魯、賓州和達特茅斯的女學生我都見過,她們都接收到了類似的通知。在這些會議後,我和女兒聯繫上,她受到的影響很明顯;她表示自己要跟 Lia Thomas 競爭一事是不公平的,其他女學生大半也這麼想,但她們只能私下交流。有別隊的少女們打算罷賽,其他學校也有一些成績更好的少女打算在對上 Lia 時直接坐在池邊,然而這些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她不想被她的學校憎恨,不想傷害認識的人,更不想被羞辱地踢出泳隊;她說,她受到的指示也適用於她的家人。我說,天殺的,不。而我們說好了,我會盡我所能保持匿名。

當女學生們在準備比賽(dual meet),母親們在討論此事。「你能怎麼幫助你的女兒?」「她跟你說了多少?」「我該跟我的孩子說些什麼?」就我所知,在與 Lia Thomas 比賽前,我女兒花了整整兩天寫作,她成天寫著自己的想法,試著消解情緒、做好心理準備去在全場的群眾面前和一個男人比賽,他們都知道這不公平,但沒有人會為她們發聲。她知道她贏不了,但這不是羞辱或者失敗的問題,當她身邊站著的男人用藥挑斷了腳筋、卻仍讓她像孩子一樣嬌小,這是在逼迫她重新估量自己作為一個女性運動員的價值

她撐過來了,她在比賽結束後與他握手,而且沒有哭出來──就像現在,我顯然也沒有(譯註:受訪者此時語帶哽咽)。她同時想辦法帶了盡可能多的毛巾到更衣室去,以免到時需要完全遮住身體,畢竟女學生都知道 Lia Thomas 的身體仍是「完整」的,而「她」使用女性更衣室。在這次比賽中,這種狀況沒有發生,但在常春藤聯盟的錦標賽裡,所有隊伍的女學生照慣例要全部使用同一間更衣室。我問我的女兒,如果 Lia Thomas 在那裏更衣,她會怎麼做?她無奈地說,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選擇。

我到現在仍不敢相信,我得告訴自己成年的女兒,「你有權選擇是否要在男人面前更衣」。她們接收到的到底都是些什麼資訊?有多少女學生正這麼想?意識到比起女性體育領域,更多的傷害正被造成,我幾乎要為此心碎。

常春藤聯盟發表聲明後,NCAA 發表了一份看似不同調的聲明,而美國游泳協會訂出了政策,似乎會限制 Lia Thomas 的參與;雖然他們仍不敢對「女性」或者「性別」做出明確定義,女學生和家長所感受到的欣慰無須多言,然而好景不常。NCAA 表明美國游泳協會訂的政策將不會在今年履行,因為這樣對賽季中受訓的運動員不公平。不公平,對誰不公平?現在狀況很明顯了,他們僅考量男性可能遭遇的公平性問題,這之中的厭女心態不言自明。

目前,我與許多人談過這個議題──孩子參與常春藤聯盟賽事的家長,全國泳界的家庭,女兒正在體育賽事中奮戰的朋友,鄰居,還有過去的菁英運動員。不分職業、種族、政治背景,我還沒遇過一個不為此氣憤的人,其中一些人的女兒正在更低年齡層的體育賽事中遭遇相同的問題。大家都覺得 Lia Thomas 參與女性賽事一事是錯的,而且相當羞辱人。許多家長不知道該如何討論,但他們至少可以自由討論,而他們的女兒卻越來越不安。以我的女兒來說,她只想將頭埋進沙裡。

我知道有些賓州大學的女學生對 Lia Thomas 參賽表示支持,甚至有些人參與了 pinkmantaray 發起的連署(Schuyler Bailar,一名原為女性、變性後參加哈佛男子泳隊的選手現在作為其顧問)。那份連署在媒體上通常被定調為對 Lia Thomas 參賽的支持,但實際上更多是在反對舉辦單位於賽季中改變規則;我女兒隊上的每個女學生都被要求簽署那份連署,常春藤聯盟裡的女學生都是,而簽署的人仍是少數,這算是某種自由意志的展現吧。

幾周後,常春藤聯盟的錦標賽開始了。一面橫幅高高舉起,上面寫著「Eight against Hate」(八校反對仇恨),各校的運動員也都收到了有同樣標語的汗衫,有幾隊的運動員甚至被要求要穿上;我想,我們之中的許多人都贊同標語應當改成「八校支持歧視」。

每一場賽事的準備開始前,主持人總會先說「常春藤聯盟反對任何形式的恐跨」,才繼續他的講稿──這是個警告,警告人們不可說出一句「恐跨」的話,而女性更應當在被剝奪機會與公平對待時保持靜默,不可與之對峙。支持女性變得像是某種罪惡,當我們決心起身為我們的女兒歡呼加油,欲嘔的感覺揮之不去。

這場賽事帶來的喜悅從一開始就毀壞殆盡,但我們無法讓我們的女兒獨自面對這一切。日復一日,我們看著年輕女孩在賽事裡被取代,在頒獎台上被取代,從紀錄裡被抹煞,最終被一個男人奪走冠軍的身分──一個後背比在場的任何女性都寬闊兩倍、190 公分高的男人,一個從頭到尾看來沒有使出全力的男人。

相對地,這場比賽裡也不乏亮點。幾名年輕女性游出了很漂亮的成績,除此之外,最後一夜,在與 Lia Thomas 競爭過後,女選手們終於有了一場僅限彼此間的較量,不必害怕被男人剝奪參與的機會;幾個泳隊的女選手們彼此談天,她們手牽手、一同走出準備室,一路走向泳池。我從沒有在賽事中看過這種景象,這是一種表示,沉默地,但仍是種表示──「我們支持彼此」。

當 Lia Thomas 打破紀錄,我希望女人能團結而滿懷怒火地對此發聲;我希望忍無可忍的人們集結起來,在大學的校長室與體育部門外成群抗議;我希望群眾的力量能打破沉默,扭轉局面;我希望社會能夠認清,這些影響並不僅止於個人。我希望人們可以了解 ACLU 現下的立場,以及破壞語意與女人的定義有多麼危險。我希望我們的處境並非如此,希望我們不必抵禦「男人可以成為女人、作為女人競賽」這種謬論;我不敢相信我們竟然需要聲明,「女人與女孩有權在沒有男人的空間更衣」。

在 NCAA 的賽事中,有更多女選手將要與 Lia Thomas 競賽。我不想看見這種狀況,但這事必須停留在鎂光燈下,在新聞中──我迫切地希望人們能夠醒悟,看清此刻這個我們為女性打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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